【7月专题】桑珠:登山人都是追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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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山野》杂志7月刊专题“登山户外新长征”的第 3 篇稿件。

文 / 郭露

图 / 中国登山协会资料图

桑珠中国著名藏族登山家

1975年登顶珠穆朗玛峰，获得原国家体委授予的体育运动荣誉奖章。1993年担任“中国西藏攀登世界14座海拔8000米以上高峰探险队”队长。2000年出任西藏登山队队长。

1975年5月27日，桑珠与索南罗布、罗则、侯生福、大平措、贡嘎巴桑、次仁多吉、阿布钦、潘多从北坡登上珠峰。他们将五星红旗庄严地插在珠峰之巅，再次向世界证明了中国人也能登顶珠峰。

△1975年5月27日，中国登山队登顶珠峰

时隔46年，桑珠队长再次谈起那一场与天地、生死的决战，他说：“这辈子都刻骨铭心。”

参军，命运的转折点

1975年，藏族小伙子桑珠绝对没想过后来的自己能成为国家英雄，这个生于日喀则一个普通家庭的农村孩子，连参军都像是做梦一般。

“放羊的时候路过部队农场，看到穿军装的军人，觉得军人太神气了。”1969年，刚满17岁的桑珠悄悄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当兵的梦。然而，在这个朴实的藏族农民家庭，爷爷首先否决了桑珠的梦想。

“爷爷觉得当兵就意味着上战场，搞不好就是要命的。”桑珠是家族里几个孩子中爷爷最偏爱的一个，小时候，只要自己犯了错，躲在爷爷身后就能够躲过父亲的训斥，却没想到，无论怎么说，爷爷这回就是不答应自己去参军。

桑珠想起来人民公社有个支部书记是家里亲戚，遂即偷偷跑去求他帮自己报名，但因为有了爷爷的反对，桑珠也没敢抱希望。1969年11月的一天，桑珠照例在村里放羊，突然接到去公社开会的通知。

△1993年桑珠担任“中国西藏攀登世界14座海拔8000米以上高峰探险队”队长

“家里以为只是让我去开个会，给了我5天的干粮和一床被子带在身上，结果到了才知道，原来是招兵的！”那晚，桑珠来不及想还被瞒在鼓里的家人，突如其来的状况，对未来的畅想，让这个小伙子失眠了。

从小在高山里长大的桑珠有着比普通人更好的体能素质，很快，他通过了日喀则市里的新兵体检，成为上百人中的佼佼者。他剪掉了长发，摘掉了耳环，很快做好了进入新角色的准备。

但因为任务紧急，他已经不能亲自回家告别，只能让老乡帮忙捎个信儿给家里。让桑珠没想到的是，这样一别家乡，便是好几年，连爷爷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信念，就是要为国家争光

1969年11月，桑珠如愿穿上了军装。他很快便适应了部队生活，不仅逐渐学会了汉话，并且因为表现良好，1972年便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74年，国家登山集训队针对1975年的登山任务在全国各地选拔新队员，凭着优异的体能条件，桑珠成为其中一员。

在半军事化管理的登山队中，桑珠和其他队员接受了异常严格的训练。期间，他们还见到了1960年登顶珠峰的英雄们，听到了关于中国人登上了珠峰却因客观因素而不被认可的经过。

桑珠逐渐懂得，攀登珠峰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登山，而是与中国的政治、经济地位密切相关的国家任务。如果能登上珠峰，并且能测出珠峰的高度，这个高度将是属于“中国人”的高度。

“国家有需要的时候，党员应该冲在最前面。”抱着这样的信念，桑珠踏上了攀登之路。

△跨越冰裂缝，继续前进

然而，在大自然面前，人总是非常渺小。第一、二次冲顶失败了，上到海拔8000米后，很多主力队员被冻伤，不少队员还患上胃病。

桑珠在海拔7600米时也差一点冻伤，好在他有超强的体能素质，心里一直牢记着教练的指导，才能够化险为夷，保住了差点冻坏的双手。

“手脚没知觉的时候，要在冰上不停地敲，几分钟后会慢慢恢复知觉，高山上缺氧，人会体力不支，这时候稍不注意，指头开始发黑就来不及了。”即使包裹严实，桑珠的脸上露出来的皮肤还是被冻伤了。

上到海拔8600米，在这期间，桑珠亲眼见到了同伴的严重受伤、失踪甚至是死亡，还有伙伴的生命力在一点点减弱，桑珠咬着牙，继续前进着。

终于上到了峰顶，当桑珠从背包里拿出国旗时，那一刻，大家心中难掩激动，那等待已久的情绪一下就迸发了，“终于......不负众望，完成了！”当国旗飘扬，桑珠和其他队员心里知道，他们做到了！

奇迹，出现在生命的挑战中

1975年5月4日，在海拔8200米的珠峰6号营地，两名登山队员在一片狭窄的碎石坡上用手拉开一面鲜艳的中国共产党党旗，年轻的藏族女队员桂桑面对党旗，庄严宣誓：“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这是桑珠经历过意义最特殊的一次入党仪式。他至今清楚记得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女队员当时是西藏军区总医院的一名护士，有着积极向上的觉悟，在整个攀登过程一直都冲锋在前。

和桂桑一样，当时在登山队里还有好多年轻的女队员，在桑珠看来，她们都非常了不起。1975年中国登山队不仅测得了让全世界沿用30年的8848.13米标准高度，藏族登山队员潘多更成为世界上第一位从北坡登顶珠峰的女性。

“相对于男性来说，女性能坚持攀登，必须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极限，对于她们来说，是用生命来完成的任务。”桑珠记得，那天风很大，天气很不好，但是当桂桑宣读誓词时，大家拉着党旗，热血沸腾，感动与激动换成了泪水与笑容。

△1975年，登达珠峰海拔8200米的女登山队员们

“其实无论男女，任何时代的攀登者都具有勇往直前的精神。”在桑珠看来，40多年前的登山人，都有一股子为国争光的精神和信念，面对再严峻艰险的环境，始终把党和国家放在心中。

随着国家的日益强大，而今的登山人觉悟更强，条件更好，也更懂得创新，思维新颖，设备先进，这些都是以前老一辈的登山人不敢想的。

但无论是哪个时期，中国的登山人始终有一颗追梦的心，无论是国家梦还是个人的梦，都是值得尊敬与钦佩的。

谈话间，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只是再次想起疼爱自己的爷爷时，几许哽咽。

如果有机会重新选择，17岁的桑珠还是会悄悄跑去参军，只是他一定会想办法告诉爷爷：“因为参军，我登上了世界第一高的山峰！爷爷，这是件了不起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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