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专题】一去再去,白石崖相会

本文刊载于《山野》杂志2023年冬季刊

第七篇稿件

甘肃户外资源揽胜
1300年前，玄奘法师一人一马一路西行，独自穿越甘肃的茫茫戈壁。千年之后，沿着古人的足迹，去甘肃、游敦煌、走戈壁、穿迭山、跑祁连......已经成为众多户外爱好者的必选题。

甘肃有着黄土高坡的雄浑、内蒙古草原的丰饶、青藏高原的壮阔、江南水乡的灵秀，大漠戈壁、森林草原、雪山冰川、丹霞砂林......各类景观任你驰骋。去了甘肃，  你就去了大半个中国。





文/ 王潇图／周昭玺、温凯



进行白石崖—扎子沟穿越的队伍进入了飘着薄雾的山谷，雾气涌动，脚下是草甸，各种形状的云团时聚时散，远处山腰时隐时现。当前方道路再次收窄时，就到了快要出山的扎子沟，出沟即是目的地青海循化。



翻过垭口，喘得不那么厉害了。周昭玺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U型的山谷，穿越的队伍走向山谷最低点，两边延展开去的草甸缓坡有着优美的线条。

这个海拔没什么高大的树木，还好出发时就阴着天，不会很晒。这时山谷高处逆光的地方出现了四匹马，马上坐的壮汉都是包头蒙脸，只露出眼睛，居高临下的沉默望着穿越队伍的一行人。

大家突然感到空气有点紧张，队伍里最年轻的女孩子嘀咕：“他们好像要冲下来的骑兵一样啊。”不知谁接了一句：“劫道的吗？”空气好像顿时又稀薄了点。



△2021年徒步穿越行程中远眺白石崖寺

温凯心下一沉但还是端着资深驴友的沉稳说：“没事，这都啥年代了，也不能有马匪了，估计就是牧民走亲戚。”大家释然了，但也没谁敢冲着逆光居高而站的“骑兵”挥手。

回味着一路上的各色花海和山谷云海，周昭玺对自己说：这条线我每年都要来。这个决定让他有了一个从2010年到2023年，连续13年与白石崖相会的故事，也为徒步爱好者贡献了又一条经典线路。

白石翠湖 穿越缘起



周昭玺和温凯带队在2010年首次穿越的这条线路位于“甘加秘境”之内，穿越起点白石崖，因其在草原上平地而起，连绵15公里的灰白色陡峭崖壁。

这里近年已经成为热门景点，还被《冰与火之歌》的粉丝评价为心目中的现实版“北境长城”。穿越终点是扎子沟，位于青海省循化县。全长30余公里，营地有清澈水源，是一条强度中等的两日徒步路线。

这条路线古时不但是行军路，更打通了甘南和青海的商贸往来。而“甘加秘境”则是一个地区的泛称，以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甘加草原八角村为坐标，涵盖了达里加山、阿尼尕乌山、大尕加峡谷、央曲河等130多平方公里范围的地域。

这里历史上处在“东进内地，西通藏卫，南达川康，北给青海”，“扼四省之咽喉”的重要位置。受到吐蕃、蒙古和中原文化的交错影响，不论是地理风貌还是人文故事，都大有可观。

首次走这条穿越路线实属偶然。那是2010年初，《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刊登了一篇写八角城的文章。温凯和周昭玺、康康对这个汉昭帝时期修建，外部所有地方都在城墙上弓箭手的射程之内且全无死角的古城很感兴趣。

三人拿着这本书进行寻访，在冬季非常荒凉的八角城找到了时任村长道尔吉。道尔吉请大家盘腿坐在中间有铁炉取暖的大炕上，招待他们喝又涩又苦的伏茶。

他对这些省会兰州来的游客也是好奇极了，带着他们触摸这古城城墙上的层层夯土，爬到小山坡上俯瞰整个卍字形的城池，骄傲地告诉他们甘加草原的羊最好，在县城比桑科草原的羊一斤能多卖两块钱。



△2019年徒步穿越行程中翻越垭口

3个“城里人游客”晚上就睡在大炕上，听道尔吉讲达里加山，讲村子里悠长的历史故事。

道尔吉告诉他们，应该去白石崖看看，那里夏天漫山的小花比地毯上织的好看，那里的山崖晴天雨天会变色，那里住着守山的佛，那里的山谷可以走到循化县，那里的溶洞连着洮河水。

温凯忍不住打断他的抒情：“这不可能啊，洮河离你们可远呐。从青海流过来到碌曲拐弯，就往临洮县、永靖县进刘家峡水库了。”道尔吉有点着急，一边比划一边大声说着：“怎么不可能，水路通着呢，以前老人就说溶洞能通青海。那年一个老外进洞探险淹死了，尸首后来在洮河找到的。”道尔吉还告诉他们，不仅水路通，白石崖中还有峡谷通着青海，以前走兵走商，现在只有牧民偶尔走走，但是风景很漂亮。

3个资深徒步爱好者一听风景好又有穿越路线，当下也不睡觉了，围着道尔吉详细询问，并且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穿越起点白石崖寺找喇嘛落实。诚如道尔吉所说，这间寺院确有主持活佛为守山而转世的传说。

像巨人花园里屏风一样的白石崖，将甘加草原垂直分成两个落差接近1000米的高山草原台阶，崖腹内的溶洞经考古确实有先民生活，他们一定为这里震撼的景色折服，而留下了圣地崇拜的传统。其后又吸引着莲花生大师、宗喀巴大师、一世嘉木样活佛等高僧大德在这里修行。

甘加秘境中的白石崖圣地，滋养了格鲁派的白石崖寺和本教的作海寺两座千年寺院，也打开了一个风景幽丽的峡谷，让生灵攀登到它的肩背看那巨人花园里的花海云涛。

对这些美景和传说十分向往的几人终于在当年7月，与驴友一行14人进行“白石崖—扎子沟”线路的首次穿越。

首次成功穿越



温凯提前联系了八角村村民父子俩做向导，在海拔2800米的白石崖寺集合出发。因为是首穿，对线路情况和队员们的体力是否匹配有点吃不准，所以大家决定用向导的两匹骡子驼上登山包，队员则轻装穿越。只有杜峰和年龄最大的坦然以及最小的女孩该隐坚持自己背包，对自己的体力相当自信。

第一次背着大包徒步的赵军记得，出发当天晴有云。年长的向导穿着很旧的解放胶鞋，上身一件被晒得褪色的红色背心外面随意穿了件旧外套，一路背着手走在最前，还在巨石堆上轻盈地左右横跳。这让赵军觉得，自己全身簇新的户外装备衬着呼哧带喘的狼狈造型在人家面前弱爆了。

从峡口出发后一路爬升，草甸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整块巨大的石头，表面斑痕道道，高大且足以提供阴凉。队员们都苟延残喘地在巨石下休息，只有周昭玺因为发现了色彩艳丽的高山绒蒿，一路撵着花窜出去拍照。



△2010 年首次穿越全体队员合影

在当时，手机拍照还没有被开发，驴友摄友为一体的“周老师”，腰间是鼓鼓囊囊的腰包，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包，跑上跑下的体力让人惊叹，拍到稀有颜色高山绒蒿的同时，也留下了首穿队伍的全家福。而大家背后的巨石也成为了其后穿越队伍的休息地标，被甘肃驴友们命名为“卧虎石”。

爬升的路线是从山谷绕向白石崖顶部再一路缓坡通向白石崖后的垭口。白石崖这位外表威严双臂伸展守护甘加秘境的石巨人，所有柔情都给了它肩背上的花海。

那花太小了，以至于远远望去只能看到成片的色块。白色像是草地上的雪，蓝色像是草地上的雾，随着草甸轻缓起伏，如同流动起来的彩色河流，在巨人肩背上延展开去。

营地就设在花海里，距离第二天要翻越的垭口只有几百米。营地旁边有小河沟，河水源头是两个小湖，沉淀满了雪水和雨水就向山下溢流出去。

7月的晚上，海拔4050米的营地温度也不高，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篝火座谈会提前到了晚饭时间。

第二天清晨赵军第一个从帐篷里爬出来，看到野花、草甸上都结了冰碴，彩色河流仿佛凝固了一样，只等待太阳升起来后再次融化流淌。

大家收拾好营地向垭口出发，路上看到了甘加秘境白石翠湖中的另一道风景“翠湖”。静谧的湖岸周围长着很多雪莲，花瓣是淡淡的蓝色，茎上还披覆着绒毛。



△2010年首次穿越露营地

队员们远眺一番继续爬升，翻越过海拔4200米的垭口，天气渐渐阴下来。穿越队伍行至扎子沟，遇到浓雾。大家在集合休息的时候商议一番，队首紧跟向导稳住速度，队尾由体力不错的队员殿后，队伍中穿红色外套的人分布在队间作为参照标，相距不超过一公里，确保前后队员都能看到这个鲜艳的参照。

继续出发后，所有人都像是突然走进了云层里，看着脚下的小路和两旁不高的杜鹃丛，伴着时隐时现的山谷走到了青海循化地界。

相会花海 多次穿越



首穿成功后，周昭玺回来在橡树摄影网和兰州驴友公社、8264网站上陆续发了游记和照片，大家都被这条线路的风景所折服。

一年后的2011年7月，来自西安户外俱乐部、橡树摄影网兰州摄友、兰州驴友公社的3支队伍齐聚白石崖，再次徒步这条穿越线。这次规模空前，除了高反严重的几人返回八角城住宿外，共有180余人完成了徒步穿越。

因前几天下了雨，大本营水源充溢。3个团队分别由西安领队冠子、兰州驴友老氓和摄影达人周昭玺负责协调。大家共同遵循户外露营的环保公约，在营地和途中相互融入，完成每个人心中的白石崖穿越。

宿营一夜后，第二天西安团队先出发，温凯协助西安领队冠子在前带路，周昭玺负责收尾，最后一个到达。他俩一路精神紧张，生怕这么多人会有各种情况发生。

当完成穿越所有人平安走出扎子沟后，俩人才放松下来，开玩笑说他们就像两个羊倌儿，这一大群羊算是从甘南草原放到青海循化了。



△2021年徒步穿越行至白石崖下

大队人马出发的当天遇雨，雨后天空中彩虹、云海纷纷上演，让大家非常激动，白云绿草黑色牦牛的风景深深映在众人的脑海中，也更让周昭玺坚定了“我每年都要来”的信念。

其后周昭玺又进行了两次穿越，在13年的时间里七、八次回到甘加秘境和那片花海营地。在与白石崖多次的相会中，他集齐了所有的天气状况，也看到了所有天气现象下的美景。

2023年，他再一次去了白石崖。甘加秘境是哪里吸引着他们，还没有清晰的答案，但白石崖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让他们一去再去。


本文刊载于《山野》杂志2023年冬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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