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刊选读】旅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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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载于《山野》杂志2023年春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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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悦在《明朝那些事儿》连载结束时，曾花了大篇幅写了徐霞客的故事给整部书做总结。在他看来，200多年的明朝历史写到最后，什么千秋霸业、兴衰起落、王侯将相、万古流芳，都不如简单、快乐地活着。

《明朝那些事儿》是一种窥视了人生命运之门的眼光，或者说，是对所有人能更好地活着的语重心长。洋洋洒洒上千万字，无数的血雨腥风，人头落地，哀怨扼腕，悲愤戮力，最后用一个徐霞客的故事给了总结。

那是互联网的黄金年代，海关小职员石悦用“当年明月”的ID，在天涯煮酒论史论坛上开始连载，中文互联网迎来了百花齐放年代。无数的人潜水在天涯论坛里，试图在朱元璋、张居正、嘉靖、胡惟庸、袁崇焕等人的身上，找到助力自己事业腾飞的秘籍。

《明朝那些事儿》当年一出版便销售一空，据说还成了很多官场人士的枕边书。当年明月更是狂赚4000多万，也迎来事业上的飞黄腾达。

如今回看，那已经是17年前的事情了。那是中国加入WTO的第6年，中国经济飞速发展，各种新事物扑面而来。在我的周围，有人独自走遍了当年没有任何旅行指南的中国西部未知区域。

在卡瓦格博脚下的雨崩，在洛克笔下的香格里拉，在狼群环伺的西藏阿里，在冰雪未融的新疆帕米尔......一幅幅中国人从未看到过的壮丽河山，一片片人迹罕至的未知区域，在PC端的BBS里，刺激着一个个渴望自由的心灵。

当中国第一个以游客身份走上川藏线的人，惊奇地发现，这里不乏外国人组成的骑行队伍；当亚丁的央迈勇峰惊为天人的时候，她的照片早在1928年登上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当南迦巴瓦峰的日照金山让很多人泪流满面的时候，她的夕阳已经见证过无数登山队的倩影；当人们风尘仆仆，被100多公里的珠峰搓板路折腾的五脏六腑都要颠倒的时候，乔治·马洛里的遗体已经在这里静静地躺了几十年。

那些市场经济下第一批跳出传统社会的人，他们的所见、所闻，第一次给自己的所学、所知带来了冲击，甚至是价值观的颠覆。在丽江的茶马古道上，在喜马拉雅的巍峨雪山中，在罗布泊的余纯顺墓地旁，在新西兰的坎贝尔岛上，在冰岛的极光下，当一批批旅行者走出钢筋混泥土来到旷野时，他们用突然间觉醒：“人生不止一种活法。”

杨柳松的《北方的空地》把中国的人视角拉进中国最大无人区羌塘草原，那是中国人旅行史的巅峰。也就是这一年开始，川藏线的酒店更新迭代，更多的人涌入了这里。也就是这一年，旅行的纯粹性渐渐模糊。人们开始意识到：远方虽然很美，但更费钱。

多年前，我走了一个月的川藏线，无奈连3000元都花不完。在车来车往的喧嚣声中，在金沙江的平静江水边，我在手机备忘录中写下一段话：真正的对诗和远方有所追求的人，往往是和现实生活格格不入，或是敢于挑战传统文化的孤勇者。人们会因为恐惧或牵制选择了从众带来的安全感，也会对于生活的设置逆来顺受处之泰然，或许还会隐藏起追逐淋漓尽致的个性和生如夏花般的灿烂人生。这并不矛盾。无论怎么选择，人生就只有这么一次。

当年读《明朝那些事儿》，曾为一个伟大王朝的命运叹息，而当徐霞客的故事徐徐展开时，又为一个人的经历而唏嘘。宏大的历史聚焦在个人的身上，徐霞客的惊鸿一瞥，唤醒了很多人曾经丢失过的东西。

当人生的岁月日薄西山时，回顾过往，有多少人会记得自己买的第一部心心念念的手机，何时换了一台自己更喜欢的越野车，搬进了更大的新房子？但学生时代花光一个月生活费看的一场演唱会，工作后用几年的积蓄去观赏的现场世界杯，辞职后长达两个月的旅行，第一次战胜自我的高空跳伞，徒步挑战过的世界著名风景线......这种偏向回忆型的消费，却能让你以后无论何时何地想起，更能体会到持久的快乐。

那些生活中的碎碎念、工作中的恩恩怨怨，只不过是重复了一代代人相似的历史。我们无法掌控这个世界走到何方，但当人生低谷来临时，当发现大环境无法改变时，我们会发现，给自己带来勇气的，是以前建立的人生美好回忆，它给了我们继续热爱生活和坚信未来的希望。

或许我们30岁的时候会推翻20岁时候的价值观，60岁的时候会否定30岁时候的自己。这是时间的旅行带来的颠覆，而不是空间的旅行带来的改变。在空间旅行的平行世界中，多元价值的碰撞产生的认知，抵消了时间旅行积攒的智慧。而我们往往是在时间的旅行中，虚耗了一生最美好的时光。

当然，一个作者也不会相信一本书，或一篇文章能改变什么。无数的后来人还会钻进他的书中，去寻找胡惟庸、张居正、王守仁、袁崇焕们的成功之道和失败之戒，也幻想着成为下一个嘉靖和朱重八。

我们只想谈论一个人的旅途，这旅途上有花、有草、有高山、有大河、有瑰丽多变的彩云、有芬芳扑鼻的野花、有瞬息万变的雪山之巅、有滔滔不绝的大洋浪花。

当一本老黄历摆在昏暗的烛光下，看着来时的旅途，我们欣慰的是，我们的一点点勇气，可能会改变一些历史周期规律；更欣喜的是，给后来的人，启发了另一种绚丽多彩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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